接下来几天,盐埕老街的气氛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隔壁药房的老李开始在店门口贴红纸条,写着「本店营业至月底」。对面的面包店阿姨每天下午都在骑楼下和邻居讨论都更的事,声音压得很低,但偶尔会飘出几句「建商」、「收购价」、「不搬也不行」之类的话。整条街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网罩住了,每个人都在等,等一个不知道什麽时候会落下的决定。

        阮棠的房东始终没有联络她。她打了两次电话,没人接,留了讯息也没回。她开始在网路上查都更的相关法规,又跑去市府都发局问了一次,柜台的承办人员查了查电脑,说:「盐埕老街区的开发评估还在前期阶段,目前没有正式立案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松了一口气,但只松了一半。因为「前期阶段」四个字,代表这件事是真的,只是在等时机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凛序这几天照常下午三点来。他的脸色比平常紧一些,话也少了一些,但他还是每天出现,每天喝一杯无糖铁观音,每天在杯膜上看到她画的猫。有时候他会多坐半个小时,盯着手机看,偶尔快速回几条讯息。阮棠问他是不是工作忙,他只说「有事在处理」,没有多解释。

        八月十五日,阮棠去了一趟旗津。她妈在电话里听出她声音不对,叫她回去吃饭。晚饭後,阮棠坐在海产店门口的塑胶椅上,看着旗津的夜,把事情告诉了她妈。

        阮妈妈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她手里还拿着抹布,正在擦桌子,动作比平常慢。「棠棠,」她终於开口,「你外公那间店,是跟陈先生租的。陈先生过世之後,产权就给他儿子了。那个陈先生,你有印象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阮棠摇头。她从来没见过房东本人,只跟他的秘书通过几次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陈先生的儿子,」阮妈妈把抹布摺好放在桌上,声音里有一种阮棠不熟悉的沉重,「我记得他以前在台北做建设公司。那位住在台北的老先生,近年因身体交由在建设公司任职的儿子全权处理资产;而这几个月来迟迟未接电话与回覆,其实正是建商在整合土地前期,刻意采取冷处理与试探租客动向的惯用手法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阮棠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