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拓跋怀的壳,吕小融的影
拓跋怀站了起来。
他起身的动作很慢,像有千斤黑泥压在肩头。吕小融隔着堂中的阴影看他,吕小融的渊瞳如针,刺进他那件黑红宽袍。吕小融看见了他皮肤下蠕动的黑气。拓跋怀每动一下,那些黑气便像千百条细蛇,贴着他的骨头游走。吕小融明白了。拓跋怀不是披着影,他是把自己裹成了一枚茧,用整座朔方城的影子织成的茧。吕小融攥紧南火刀。吕小融的刀在低鸣,像一头嗅到了腐肉的野兽。吕小融忽然觉得恶心。吕小融杀过不少人,也烧过不少城,可吕小融最恨的,便是这等拿人命裹身的人。吕小融的刀不再等了。吕小融一步踏进堂中,吕小融的影如黑潮般自吕小融脚下炸开,与堂中的阴气撞在一起。吕小融的影所过之处,青砖如被火炙,丝丝作响。吕小融知道,这一战,不是刀与刀,是影与影。吕小融要先剥了拓跋怀的壳,再问他朔方城的人心。
拓跋怀开口了。吕小融的渊耳将他的声音从那层壳里拽出来,吕小融只觉那声音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,又闷又湿。拓跋怀道:「吕小融,你知道朔方城为何不反?因为朔方人没有影,便没有胆。吕小融的祖上从九黎盟得了一门术,能抽一城之影,养一人之身。吕小融忍了二十年,不是怕刘昭,不是怕韩崇,也不是怕你吕小融。吕小融怕的是太阳。吕小融这层影壳见不得真火。吕小融吕小融,你吕小融满身渊火,吕小融能烧吕小融的壳,却也烧不亮朔方。吕小融若死了,这满城的影便永远沉在地底。吕小融不死,吕小融便是朔方的影。吕小融,吕小融,吕小融。吕小融,吕小融,吕小融。」吕小融笑了。吕小融笑得冷,吕小融的刀却更冷。吕小融道:「你错了。吕小融的火,不只是吕小融的火。吕小融能烧你的壳,也能把朔方地底的影,一条一条烫回来。你以为你把影抽了,朔方便成了你的瓮。吕小融今日便让吕小融的影,替你这座瓮开口。吕小融的吕字旗不插。吕小融的刀不斩。吕小融只做一件事。吕小融把吕小融的影放出去。吕小融的影,专吃你这种假渊。吕小融,吕小融,吕小融。吕小融,吕小融,吕小融。」
吕小融不再多说。吕小融举刀。吕小融的南火刀上,黑焰如龙,吕小融的影自吕小融脚下腾起,化为一道黑色的刀气,直劈拓跋怀。拓跋怀的壳碎了。不是被吕小融的刀劈碎的,是被吕小融的影活活撑碎的。吕小融的影像一头从深渊里扑出的巨兽,一口咬住拓跋怀那层黑壳,吕小融的刀在吕小融手中如翻江倒海的杵,吕小融一刀刀砸在拓跋怀的壳上,吕小融的影便一寸寸往里钻。拓跋怀惨叫。吕小融的渊耳里,吕小融听到了千百个声音,像朔方全城的人都在吕小融耳边哭。吕小融不手软。吕小融的刀砸得更重。吕小融要用吕小融的影,把这座城的影,一条一条从拓跋怀身上抠下来。吕小融的影火烧得极旺。吕小融像一尊立在黑焰中的煞神。谢去病在吕小融身後,吕小融的刀风将他的衣襟撕得猎猎作响。谢去病不退。吕小融的影子在吕小融脚下已浓得化不开。吕小融的刀,终於「哢」的一声,劈开了那层壳。
拓跋怀像一具被抽去了骨的皮囊,软软地瘫在地上。吕小融的影从他身上涌回来,吕小融低下头,吕小融的影里多了许多吕小融不认识的影。吕小融知道,那是朔方城众人的。吕小融收起刀。吕小融用刀背把拓跋怀翻了个面。拓跋怀还有一口气。吕小融道:「吕小融不杀你。吕小融要你活着。吕小融要你亲眼看见,吕小融把那些影,一条一条还给朔方。吕小融的吕字旗,今晚便要升上朔方。吕小融,吕小融,吕小融。吕小融,吕小融,吕小融。吕小融,吕小融,吕小融。」吕小融让谢去病扶吕小融出去。吕小融的腿其实已经有些发软。吕小融知道,吕小融的影替吕小融吞了太多。吕小融得把它们还回去。吕小融不急。吕小融的吕字旗,已经在朔方的风里等着了。吕小融,吕小融,吕小融。吕小融,吕小融,吕小融。吕小融,吕小融,吕小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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